吴元年冬,应天府初雪落地即化。谨身殿炭盆烧得正旺,朱元璋捏着徐达、常遇春克复益都的军报,山东各州县望风归降,北伐中原大幕彻底拉开。讨饭和尚熬到这天,天下眼见着要姓朱了。他盯着军报半晌,冷不丁抛出一句话,大明将来能传多少代?我跪坐在下首蒲团上,案头摊着《大统历》草稿,修历定鼎是头等大事,江山气数自然得算。搁下笔,瞧见炭火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,这疑心病早扎了根,打天下不够,他还要万世基业。
我起身走到殿中沙盘旁,抄起竹签在沙土上画了个圈。周八百年,汉四百年,唐近三百年,大明上承天命,国祚过四百载不在话下。他眉头舒展,身子往前探,非要问个准数。竹签顺着圆圈往外一挑,划出一道弧线,中段猛然折断,尽头狠狠画了个叉。"五百年。"他一拍大腿跳下炕,靴子踩着金砖连走两圈,指着我要这五百年。话音未落,我语气陡转,竹签死死点在那个叉上——错杀一人,少一百年!
殿外雪势骤急,铜铃乱响。他笑脸一僵,咬牙反问,杀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怎不见折寿?我回他,是错杀。他冷笑,老朱何曾错杀过人?我没接话,低头看着沙土上断裂的线条。他步子越迈越快,军靴声在空殿里来回撞,猛然停步背对我吼叫,不杀功臣,将来太子镇得住谁?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,哪个是省油的灯?不替儿子把路清干净,龙椅怎么坐得稳!吼完扶着御案喘粗气,龙袍后背洇出一片汗渍,活脱脱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狼。
我盯着他的背影,说陛下知道那人是谁。他转身,眼里寒光直闪,逼问姓名。我跪倒在地,额头贴着冰凉金砖,死活不开口。他猛拍桌子,《大统历》草稿散落一地,墨迹在炭火里像干涸的血,指着我直哆嗦,质问我以为他不敢动刀?我伏在金砖上回话,说出真相减寿百年,不说他迟早也会明白,只盼这百年国运别因我这张嘴折损。
替儿子清路,清到最后满朝空空,谁来守江山?太子心善不是犯傻,撑不起这江山留座金山也白搭,把身边人杀绝了,连个商量计策的都没有,拿什么撑?话音落地,殿内死寂。他没再拍桌,拿种看陌生人的眼光死盯着我,弯腰捡起地上的草稿压好,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窗外雪盖琉璃瓦,风停铃歇。
他放下茶碗,低头坐了许久,忽然站起来走到沙盘前,伸出手把那个叉抹平了。指腹搓过沙土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抹完之后他愣住了,沙土上那道折线没了叉,却断口依旧,怎么也填不上。他搓得越用力,沙土塌陷越深,那道裂缝反而越宽。他缩回手,盯着自己指尖沾的沙粒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嘴唇抖了两下,没出声。我握着竹签站在旁边,看着那道他亲手弄出来的沟壑,再也没有补上的沙了。
五百年真要不起吗?他没再问。我也没有答。殿外大雪纷纷扬扬,把金陵城吞成白茫茫一片,像极了沙盘上那道填不满的裂口。#明太祖朱元璋##论明朝历史##刘伯温的预言有多少实现的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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